兴安灵渠,脉脉一线,连通着湘江与漓江,清澈而又平静。人们常在春暖花开和秋高气爽的时节到三里秦堤漫步,伫听林中鸟语,数点水里游鱼。如有竹排轻轻划过,荡起阵阵涟漪,人在画图中,那就更富有诗意了。
然而我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了这古老运河的另外一种场面,那是江水横溢、水波浩渺的雄姿。

上图:灵渠大小天平及铧嘴航拍图
时当盛夏,我陪一位摄影师去拍摄灵渠。我们住在桂林,事先买好了去兴安的火车票。不料当天晚上大雨滂沱,接连下了好几个钟头,第二天我们上车后,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透过车窗看到外面一片水汪汪的,越临近兴安,这种被水浸泡的感觉就越强烈。我不无担心地说:“今天怕拍不成照片了,到处是水。”
摄影师注视着窗外,却漫不经心地说:“也好, 看看古运河的另一面吧。灵渠总不至于一年365天都是宁静的吧?”看来,他说的也有道理。众多的照片都把灵渠拍成怡静的少女,青山绿水,含情脉脉。殊不知少女也有不平静的时候,她也会拧眉竖眼,甚至怒发冲冠的呢。
我们走到万里桥,看到运河里的水确实泛黄了,但水位并不比平时高出多少。耳畔传来哗哗的水声,那是马嘶桥下的泄水天平将双女井溪侵入灵渠的水向湘江故道倾泻发出来的声音。灵渠就是靠着这“天平”水坝来保持水位的大体平衡的。
湘江涨水了,江面显得相当宽阔。稻田已有一些被淹没,渡头江的石桥有几节已被冲垮,人们要借助木船和竹排才能往来两岸。
大雨冲洗过的秦堤显得更加幽静,除几个打鱼人匆匆来去之外,几乎再也碰不到人,专程来游览灵渠的人大概都收了脚步。我们背着照相机,在这天地间感到很不协调。
远处的山白云缠绕,苍翠如黛;田野泛着绿波,如锦如茵;再加上农舍乡道点缀其间,赤橙黄绿青蓝紫,大雨之后,一切都分外清晰,明亮,色彩鲜明。尽管远处涛声隆隆,但鸟在林中穿飞、叽叽喳喳的欢叫声,我们踏在青草上踩碎雨珠的脚步声,仍然清脆入耳。秦堤这种出奇的幽静同湘江故道江水的咆哮,形成了强烈的对照,用摄影师的话来说: “这样大的反差,本身就是美,丹青也难画呢。“
我们急匆匆地赶到南陡口,站在南陡厅前,遥望铧嘴。分水塘向我们敞开了宽广的胸怀,大小天平全被淹没了,铧嘴成了一座孤岛;铧嘴前面的沙滩也被水吞噬了,只露出一抹青翠欲滴的柳树梢头。
我告诉摄影师,铧嘴上面那座亭叫分水亭,坐在亭中可以欣赏湘、漓二水分流的胜景。亭后面有两处水打旋涡的地方是两块矗立的碑石,一块有明朝人梁梦雷题的“伏波遗迹”四个字,另一块有清朝人查淳题的“湘漓分派”四个字,每个字都有一尺(约为3..3厘米)来大,写得很好。要是在平时,我们可以踏着小天平光洁的石板到铧嘴上去游玩,去观赏、摩挲那两块古碑。如果有兴致的话,当夕阳西下时,从小亭下水,到分水塘中击水畅游,或者倦卧沙滩,仰看流云,那也是千金难买的享受啊!
摄影师则说:“你是画饼充饥, 眼前可是水漫金山呵!我们来点实际的,到那边山上去看大水吧。
他指的山叫龙王庙山,在南陡村背后。山上原建有分水龙王庙,现在庙已不存在了,仅留下了这个龙王庙山的名字。这是一处制高点,站在这里不仅可以看到湘漓分派的壮丽景象,而且可以瞭望兴安县城附近最大的一块水稻田区——渠田垌。远山近水,田畴沃野,尽收眼底。从这里看过去,铧嘴成了一座孤岛,正像一艘艨冲斗舰,它冲起阵阵巨浪,将迎面奔腾而来的海阳河分成南北两半,洪流越过那“人”字形的大小天平石坝,翻滚着,激撞着,发出轰轰巨响,正像巨舰向前奔驰时拖出的两条水浪。

上图:龙王庙山
记得兴安一位画家在20世纪30年代画过兴安八景图,把“铧嘴观澜”列为八景之一,画的正是这种壮丽的景象。他有一首诗题咏道:
澎湃汹汹激上矾,横流倒泻震声威;
惊疑蛰起龙分水,舞爪掀鳞势如飞。
这诗形象而又逼真。我想,他的画大概也是站在龙王庙山构思所得的吧!不然,何以如此真切!
摄影师终于选好了拍摄的角度,在龙王庙山架起三脚架,开拍了。他拍下了奔腾澎湃的湘江、劈湘分流的铧嘴;拍下了横渡湘江的木船和奔忙于大江两岸的捕鱼人;拍下了雨后青天,远山近树;拍下了大雨洗过的古秦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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