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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漓二水探源
邓锦荣
……
湘漓既非同源,漓江的干流,已如前述,非大溶江莫属,则“出一山而分漓”说亦应随 之瓦解。但湘漓二水之源,仍有进一步探讨之必要。
漓水之源 自清人唐一飞在湘漓源流的纷争中独树一帜,指出漓江的干流为大溶江一脉之后,已逐步获得了人们的承认。但唐一飞在其《湘漓源流考》一文中,并没有具体地指明大溶江的发源地,而是笼统地说:“发源于猫儿山千溪万壑之中。”他把“盘亘于邑 (兴安县) 之西乡”的越城岭山系都看作是猫儿山。而猫儿山只是其中的一座山峰,后世的史地学者,也未予深究,人云亦云地说“桂江发源于猫儿山”,以致现下一些历史地理著作或技术文件也如是说。其实大溶江上流六垌河,出自绵亘于兴安县西北部的越城岭的源头有好几个,历史文献所指出的正源也有不同,为了避免日后以讹传讹,彻底地弄清漓江的正源看来不是多余的。
清人龚锡绅在作湘漓源流的申辩时说:“究竟漓江江水谁其源? ……君不见六垌之顶曰猫山,山高万仞无比肩。又不见六垌之源曰龙潭,潭深万丈难穷探。”民国时期的田曙岚经 过实地考察,指出:“惟桂江之源,突出自兴安西北之猫儿山间,经梯子岭至三地,顺下三 殿,纳左右诸流,名曰:‘六垌江’。”到本世纪五十年代,珠江水利工程总局第三查勘队提出的《查勘报告书》中说:“(桂江)源出于兴安县之岭脚,西南流……”。
以上三种说法,是各有所指的。查六垌河上流有东、西、北三源。东源为黑洞江,发源于东岭界,海拔1030米,自北向南流。经岭脚、竹山湾折而西南流,于水埠汇入六垌河,此即为珠勘队所指的源头。西源为龙塘江、源出猫儿山,海拔2141.5米,东南流,经五背岭,至同仁附近。纳界板江等溪流。再下,过华江,于雷皮州上方与北来六垌河相会。此即为清人龚锡绅所说的龙潭江。因江之上流有瀑布冲泻而下,形成深潭,故曰龙潭,江遂以潭名,现因其流经龙塘江村,江名又以地名名之,易其名曰龙塘江。北源为乌龟江,源出老山界,海拔1732米,顺山谷急湍而下,东南流,曰乌龟江,过潘家寨,到大壤,右受南湾江,经东岭,又右受砂木江,东南流之江口,再又受阳雀之水,蜿蜓而下,到水埠,黑洞江自东来会,谓之六垌河,折而西南流,到雷皮州,龙塘江自西来会。
自大溶江与灵河汇合口处起算,分别至各个源头,东源河长47.5公里,西源河长46.5公里,北源河长53公里,三源之中,以北源最长,上下游也比较顺直一致,因此,大溶江~六垌河~乌龟江是漓江的干流,其源老山界为漓江的正源。
湘水之源 海洋河上流有东、南、西三源,东源出兴安县白石乡的近峰岭。海拔899米,旧称上桂河,今《兴安县地名录》改称白石河,从之。始而西北流,过打卦坪,折而西南流,至大路口,变为伏流,出龙王岩,于牛坪岭复变为伏流,折而往西流,出上桂峡,与海洋河相汇。西源发自兴安县的东山,海拔1310米,曰西波江,西南流,至小冲。折而东南流,经石岩寺, 再折而东北流,于堡里,汇入海洋河。南源出自灵川县海洋乡的龙门界,海拔 1017.5米,西北流于庙脚汇入兴安县境。先后与白石河、西波江相汇,然后蜿蜓北下。自分水塘起算,至各自源头分水岭,东源河长69公里,南源河长57.7公里,西源河长55.5公里。西波江的源头与干流隔山相望,有约三分之二的河段正好与干流流向相反,流程短而集水面积小。历史上也没有视之为湘江干流的习惯,故不能作为湘江的正源。因《水经注》“出一山而分源”的注述而考证其为湘江的主流,纯属穿凿附会之说。湘江的正源,只有从东、南 二源选定之。
南源是海洋河向上的自然延伸,流向一致,岩溶比较发育,地貌形态相似,河谷地势自南向北自然倾斜,上下游河谷大致在同一时期形成,发育时间较早,历代的舆地史书、地方志乘和群众习惯,都认为是海洋河的主干,湘江的正源。东源白石河最长,水量最丰,集水面积最大,流程中有两处潜流,并约有三分之一的河段与海洋河流向相反。最后以约九十度角的流势与海洋河相汇;从其河谷形态及流程观之,河道的形成较南源为晚。笔者认为,西江水系主要河道的形成,距今以数千万年计,若以河谷形成的早晚来取定河流的正源,则整个西江流域所有干支流,甚至全国的水道都要追溯其形成年代而重新确定其正源所在,似无此必要。而描述一条河流的长度,往往以其距河口的最远点进行量算,为取得河道主要特征名与实的一致性,似以白石河作为海洋河的干流,近峰岭作为湘江的正源所出为好。此东南二源,各有优劣。如何选定,确实需要认真讨论,笔者不才,略陈管见,抛砖引玉,以供讨论而已。
湘漓同源异源之争浅析
李铎玉
湘漓二水的源流问题,几百年来论争不休,有的说是同源,有的说是异源。时至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仍各执己见,这在国内外各大河流的河源史上,确是独一无二的例子。为什么湘漓二水的源流问题会引起这么长久的争论?湘漓二水到底是同源还是异源?就这两个问题,笔者在这里谈谈自己的一些粗浅看法,以就教于有关专家学者。
一、湘漓二水源流之争的历史回顾
湘漓二水源流问题,遍查中国明代以前的各种舆地名著,并未发现有什么争论。而埋下后来论争火种的,应是后魏郦道元的《水经注》。郦氏在《水经注》的湘水条下的注文是: “湘漓同源,分为二水,南为漓水,北则湘川” (1) 。而在同书的漓水条下,注文则说: “漓水与湘水出一山而分源也。湘漓之间陆地广百余步,谓之始安峤。峤即越城峤也。峤水自峤之阳南流注漓,名曰始安水。故庾仲初之赋《杨都》云‘判五岭而分流’者也。漓水又南与沩水(今大溶江) 合……沩水又东东南流,注于漓水”(2)。细观这两条注文,表面上似乎有矛盾,一说“湘漓同源,分为二水”;一说“漓水与湘水出一山而分源”。到底是同源还是分源? 郦氏说得很含混。他没有想到由于他的这种说法,埋下了一千多年以后争论的火种。
除了郦氏的《水经注》外,我们再看看历史上其他的舆地名著。唐人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图志》有关提到漓水的条文说:“桂江一名漓水,经县东,去县十步”(3) 。兴安县在唐代初名临源,后改全义,其县城在今城台岭上,灵渠绕城下而过,距城也只十余步。细观这条材料,已明确无误地将灵渠称为漓水,并称为桂江。灵渠是在分水塘分湘水一派而流入大溶江的,既然灵渠被称为漓水,当然和湘江是同源了。另一位在桂林做官的唐代人莫休符写的《桂林风土记》一书中,写到海阳山时说:“海阳山在全义县北,又湘漓二水源也。流至全义县北三百步分流,北去作为湘,南下为漓”(4) 。在这里,他肯定了海阳山是湘漓二水之源。
还有一位对灵渠进行过重大维修,后来被称为灵渠四贤之一的唐人鱼孟威。他在《灵渠记》中写道:“灵渠乃海阳山之一派也,谓之漓水焉。”(5) ,他也把灵渠称为漓水。综观唐代的地理著述,几乎都把灵渠称为漓水,因而并不存在湘漓异源问题。
至宋代,一些地理名著,提到漓江时,也袒述了唐人的说法。如乐史的《太平环宇记》说:“海阳祠在县南,乃湘漓二水源也。流至县北三百步分流,北为湘江,南为漓江。”(6),王象之的《舆地记胜》引柳开的《清湘志》说:“柳刺史开舟抵岭下,问其岭之名,即分水岭也。分水是湘漓水也。二水异流,谓其东出海阳,至此分南北而流也。”(7) ,另如周去 非的《岭外代答》灵渠条,范成大的《铧嘴诗》,陈邕的《海阳山灵泽庙碑记》,张拭的 《尧山漓江二坛记》等,也都把灵渠称作漓江,因而也认定湘漓是同源。
由元至明及清,类似记载不绝于书,如明人黄佐主编的《广西通志》山川志湘水条:“湘水源出兴安海阳山,北流至灵渠分为湘漓二水。”(8)。清人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灵渠,兴安北,其源即漓水。”(9) 。还有程可则的《桂林府志》沟洫志,蒋廷锡的《古今图书集成》、钱帮芑的《湘水考》、黄宗羲的《今水经》、齐召南的《水道提纲》、张匡学的《水道直指》以及《嘉庆重修一统志》、金鉷《广西通志》等史地名著,同样都把灵渠称作漓江,同样认为湘漓是同源的。
再看看兴安的一些碑记史料,如范成勋《重修兴安灵渠碑记》,开头即说“湘漓同源, 至兴安而南北分流。”(10)。陈聂恒的《分水庙记》、陈元龙的《重建灵渠石堤陡门碑记》、 鄂尔泰的《重修桂林府东西二陡河记》、杨应琚的《修复陡河碑记》、查礼的《复修灵渠记》、谢启昆的《修陡河海阳堤奏》、赵慎畛的《重修陡河记》,等等,也都认为湘漓同源。现在树立铧嘴,查淳所书的“湘漓分派”碑,也是一证。对他们来说,并不存在湘漓异源问题。
首先提出湘漓异源之争的是清代乾隆初年任兴安知县的黄海,在他主编的《兴安县志》中,他否定灵渠即漓江,认为漓江是双女井溪,因而湘漓是异源的。双女井溪全长不足七公里,发源双女井,在马氏桥下流入湘江。黄海将双女井称作漓江是错误的,因而遭到同代人的驳斥。全州人唐一飞在《漓水源流考》(11)一文中,就指出了他的错误。但肯定了他提出湘漓异源的说法,并提出越城岭主峰猫儿山为漓江发源地的主张。把猫儿山作为漓江发源地,唐一飞应是第一人。
从黄海以后,湘漓同源、异源之争即没有停止,近人唐兆民先生在其所编《灵渠文献粹编》一书中,也主张湘漓异源,但否定猫儿山为漓江发源地,而认为海阳山的柘山,或称郁金山为湘江和漓江的发源地。柘山北流为湘江支流西波江,柘山南流为石龙江,或称清水江,即漓江发源地。这样就与《水经注》“湘水与漓水出一山而分源”的说法相符。但唐先生的论点存在三个问题没法解释。
第一,同是《水经注》湘水条:“湘漓同源,分为二水,南为漓水,北则湘川。”明确 说湘漓同源,他没法解释这个矛盾。
第二,西波江只是湘江上源三条支流之一,论长度、水量都不如另两条支流海阳河和白石河,论走向,西波江由北往南流,再拐个大湾由南往东流,与湘江走向不一致。这就违反了公认的选择河源唯长、水量唯大、走向一致的确定河源标准。再说石龙江,它全年几乎有一半时间是一条干河,论流量、长度根本无法与大溶江相比,怎能作为漓江发源地? 这也无法解释。
第三,唐先生断言,凡主张湘漓同源和以猫儿山为漓江之源的人,都读不通《水经注》 和犯了片面错误。这种指责也不公允。难道历代这么多有名的舆地学家连《水经注》都读不懂,现在经过科学勘察,证实猫儿山是漓江发源地的人,倒犯了片面错误,这也是说不通的。
湘漓同源异源的争论,从黄海开始,至今已250余年,尚未得出正确结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我认为主要是因为没有弄清古代漓江和现代漓江的范畴问题,没有弄清漓江为什么称漓。如果把这个问题搞清了,争论的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二、漓江为什么称漓水?
关于湘水得名,早在战国即已出现。屈原在楚词中就多次提到。《离骚》:“济沅湘以 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辞。”《九章》:“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于江湘。”就是明证。屈原的这些诗歌约写于公元前300年至前295年,距灵渠开凿成功早80余年。因此,说什么灵渠凿成后,水于此相离,北去的起名相,南下的起名离的说法是不对的。
至于漓江的“漓”字,古文不载。最早提到离水的是《汉书·地理志》:“零陵阳海山, 湘水所出,北至酃入江,过郡二,行二千五百三十里。又有离水,东南至广信入郁林,行九 百八十里。”(12)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离字是分离的离。将离水写成漓水,那是三国时人 桑钦著《水经》 时才出现。这距灵渠开凿成功已晚了四百余年。这说明两个问题:1、灵渠未凿之前, 并无离水。2、灵渠凿成之后,于湘水分离一派南下沩水,因将这支分离之水取名离水。至于离字加水旁,那是后人根据湘水有水旁而后加的。
对离水的概念,古人是明确的,它仅指灵渠的南渠而言。大溶江,古称沩水,“漓水又 与沩水合”(13)就是明证。既然离水是分湘水一派而成,且其水量又超过石龙江的水量,因 此古人说湘漓同源是对的。
把灵渠称为漓江,现在兴安故老中仍可得到证实。县城灵渠马氏桥一带,人们仍习惯地称为漓江边。越城峤上桂黄公路跨灵渠大桥,石刻桥名叫漓江桥。如果不是把灵渠称为漓江,取这样的地名和桥名,岂非牛头不对马嘴。
至于离水为什么演变成漓江,并把其范围由灵渠延伸至桂林、阳朔一带江面,那时因为离水所处地位特别重要,它扼湘桂走廊之要冲,为古代中原与岭南水路交通之大动脉,特别为人们所熟悉和重视,因而逐渐把大溶江以下江面,也以漓江称之。这样漓江一名就失去了原来离水的概念。
三、古人说湘漓同源是对的,今人说湘漓异源也是对的。
根据以上论证,我们对所谓湘漓同源和异源之争的问题,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1、古人仅把灵渠当作离水,因而他们说湘漓同源是对的。这个源就是指发源于海阳山龙门界的湘江正源。我们拿现在漓江的概念去指责古人的错误是没有道理的。
2、根据现在的漓江范畴,今人说湘漓异源也是对的。漓江之源应是六垌河上游的乌龟江。它发源于越城岭老山界。至于另两条支流黑洞江和龙塘江,就其长度和水量而言,均不及乌龟江,且乌龟江流向与漓江一致,说什么漓江发源于猫儿山也是不对的。
在争论问题上,我们既不能责备古人说湘漓同源是无知,也不要时至今天仍抱着古人的论点而泥古不化。因为所处时代不同,漓江的范畴已发生变化,我们应正视现实,这就是历史发展的结论。
注释
(1)后魏郦道元《水经注》卷33·湘水
(2)(13)《水经注》卷33·漓水
(3)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37·岭南道桂州
(4)唐·莫休符《桂林风土记》·海阳山
(5)唐·鱼孟威《灵渠记》见黄海《兴安县志》·艺文
(6)宋·乐史《太平寰宇记》卷162·岭南道桂州兴安县
(7)宋.王象之《舆地纪胜》卷103·广西西路静江府。
(8)明·黄佐《广西通志》卷12·山川志。
(9)清·顾祖禹《方舆全图总说》卷3·广西舆图附表
(10)清·范承勋《重修兴安灵渠碑记》,飞来石摩崖。
(11)清·唐一飞《漓水源流考》,见谢启昆《广西通志》卷109
(12)汉·班固《汉书》地理志卷23上·零陵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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